“水”课堂:教学的最高境界
http://www.acjxedu.net | 时间:2017-07-02 | 关注人次[] | 字体设置:

 20世纪70年代,课程领域的“概念重建运动”开始,课程由“开发范式”开始进入“理解范式”。在课程被置入更为广泛的政治、经济、文化的背景之下,课程作为文本被各种话语体系解读。作为一种思潮和话语体系,后现代主义汇集了后现代主义、解构主义和后结构主义等哲学流派。根据后现代课程观,课堂不再是一个封闭的死系统,而是一个开放进化的生命系统,具有复杂性、不确定性、转换性等特点。

 

后现代课堂的复杂性,来自于教学的三个要素:教师、学生和教材。由于传统课堂是以行为主义心理学为基础,强调 “刺激-反应”,必然走向教师“一言堂”或“满堂灌”的教学模式。这种课堂忽略了学生,不允许学生解读文本,阻断了师生之间的互动。学生这个元素“死”去后,课堂上便剩下两个元素:教师和教材——教师将教材原封不动地“搬运”给学生,或是“储存”在学生大脑里。只有两个元素的系统,只是一个平衡系统。三个以上的元素进行互动的系统,才可能成为开放和进化的系统。“在数学上,两个要素的作用是一种线性作用。线性作用在原则上是无法产生放大、涨落和涌现现象的。……换句话说,‘二’不能生万物。……在这里,‘三’联系宇宙之初和万物之始的演化含义顿时跃然纸上。”1这是什么原因呢?

 

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为何“三”能生万物,而“二”却不能?原来,复杂系统有个叫“周期三则混沌”的特征,意即复杂性从“三”开始。汉语中很多字都包含“三”的复杂性:三人为众,三木为森,三日为晶等等,这些包含“三”的字,比“一”要复杂。三个臭皮匠组织起来,其智力比一个要复杂得多,可以跟诸葛亮媲美;阳光从三面照射到晶体上,晶体看起来才会晶莹剔透。可见,“三”决定了宇宙的复杂性和万物的生长演化。

 

什么是系统的复杂性?在《复杂性科学探索》中,成思危对系统的复杂性作过很好的描述。他认为,系统的复杂性主要表现为:系统各单元联系广泛而且密切,构成网络;系统具有多层次、多功能的结构;系统在发展过程中能够不断学习并对其层次结构和功能进行重组及完善;系统是开放的,与环境联系紧密,并能向更好适应环境方向发展;系统是动态的,处于不断发展变化之中。”其中结构复杂性表述为“各单元联系广泛而密切,构成网络,多层次。”2包含三个以上的元素的系统才具有复杂性,本具有复杂性的课堂由于学生这一要素的缺失,便没有了系统的复杂性,只是一种简单机构的系统。

 

假如说,后现代课堂是一个生命系统,它就一定会有生命的特点。生命的生长需要不断地进行新陈代谢,稳定地从外界获取物质和能量并将体内产生的废物和多余的热量排放到外界,还必须能根据外界刺激来进行自组织,实现自我调整和演化。“生命极为脆弱:自出生之日起,开放的存在或生命就与死亡近在咫尺,只能靠不间断地积极主动的经常性重组和外界补给的支持来避免或逃脱死亡。它是一个不确实的过渡性存在,时刻需要重塑自己,一旦它不能再重组和被重组,一旦失去了外界的给养和维护,它就支持不住了........。它的生命只能在平衡与不平衡之间摇摆,二者都在对它进行瓦解工作。”3

 

根据外界的刺激,生命系统会自动做出反应。这种反应,是一种反馈。众所周知,反馈有两类:正反馈和负反馈。丹尼斯·米都斯指出,“正反馈回路产生失去控制的增长,而负反馈回路则有助于调节增长,并使这一系统保持在某种稳定状态之中。……在负反馈回路中,一个因素的变化是环绕着这个圆圈传播的,直到这个因素回到与最初的变化相反的方向为止。”4正反馈会产生失控,这在我们生活中最为典型的现象就是麦克风离喇叭太近而产生啸叫——喇叭里的声音进入麦克风,被放大后进入喇叭,从喇叭又进入麦克风,如此循环,最终我们就会听见喇叭的啸叫。此时,我们一般会将麦克风远离喇叭,或不正对着喇叭。所以,正反馈不利于系统的发展,而负反馈却像一个恒温器,有稳定系统的作用。简单地说,系统的生长需要的是负反馈,而不是正反馈。

 

在系统论中,有个“涨落”的概念。从自然界到人类社会,所有看起来恒定不变的量实际上都是在随机变化着,这种变化就叫“涨落”。普利高津也提出过“长距关联”的概念,意指涨落的放大。系统中的涨落经逐级放大,能够成为改变系统的决定性力量,这便是洛伦兹提出过著名的“蝴蝶效应”。南美的蝴蝶的翅膀扇动,经各种条件的放大,完全可能成为美国佛罗里达的风暴。负反馈的作用在于控制涨落,使系统的变化维持在一定水平上,不致于被无限放大后而造成无法控制的局面。

 

通过不断地与外界交换物质和能量,一个远离平衡态的开放系统可能通过“涨落”发生突变,由原来的混沌无序状态转变为有序状态。为了便于理解,我从拙著中撷取一篇文章略加说明。

 

……

 

教师:3X2=?

 

学生:不知道。

 

教师(心里想):不懂?这可怎么办?

 

此处,便是一个非线性的无序混沌状态。如果教师不知所措傻了眼,整个课堂系统便会到此停顿,出现无序的不平衡状态。在这个转折点上,有智慧的教师会灵机一动,继续推动系统的生长。

 

教师:1X3=?

 

学生:3

 

教师:2X3=?

 

学生:6

 

教师:3X2=?

 

学生:6

 

教师:这就对了。

 

这样,经过无序的不平衡后,通过自组织的涨落,课堂系统又恢复到有序的平衡态,得以继续发展下去。

 

课堂中,还可能出现下面这类情况:

 

教师:咱们用圆周率来解这道题吧。

 

学生(好奇):老师,圆周率是谁最先发明的?

 

教师:祖冲之。

 

学生:祖冲之是谁啊?你能讲讲吗?

 

教师(心里想):这不是今天的内容啊!

 

在这个案例中,祖冲之不是教学内容。然而,在这个无序的转折点上,教师完全可以动态地生成教学内容,给学生讲讲祖冲之的好学精神,鼓励学生将来为科学做出贡献。若能这样,教学的“情感、价值和态度”的维度不仅得以实现,而且非常好地体现了后现代课堂的生成性。

 

与传统课堂强调“预设性”相反,复杂的和非线性的后现代课堂有着无数的转折点。这些转折点,使后现代课堂有了动态性和生成性的特点。这种生成性自身就是教学目的,正如杜威所说,“在过程之外没有目的,过程就是目的。”杜威还将课堂中的转折点称为“图景中的目的”,意思是指教学图景会不断生成目的。5

 

“自组织的非平衡系统可以是不稳定的,但通过进化却可生存下去。只要子系统间的种种过程充分快,足以抑制较小的和中等的涨落,并将系统维持在过稳态上,那就足够了。......没有一个复杂系统真正地处于稳定状态之下:只要它维持着其结构,它就总是过稳定的。这种方式的存在,使得复杂性的大大增加成为可能。随着结构的永久稳定性的消失,进化变得开放,变得没有限制,从而看不见终极,没有永恒性,也没有尽头。”6在一个自组织课堂中,时刻都充满着不确定性。这些不确定性,在系统论中就表现为“涨落”或“突变”。教师的作用远不是机械地传递知识,而是审时度势地选择生成点,使课堂得以不断地进化。“没有限制,看不见终极,没有永恒性,也没有尽头”。这是怎样的教学啊?课堂上没有了“一言堂”的教授,教师的教案也被废弃,一切都取决于教师的智慧和学识了。

 

系统论的另一个原理,是“总体大于个体之和”。一个自组织的开放系统,还有“涌现”特性。所谓“涌现”,是指系统内部各要素的相互作用,使赋予系统新的特征。传统课堂中,各要素不能互动,系统只是各要素的简单相加。在后现代课堂中,各要素的互动使课堂系统不断产生新问题,从而出现“涌现”。简单地说,后现代课堂强调的生成性,便是一种“涌现”特性。

 

这里有必要说一句,传统课堂和后现代课堂的政治蕴义是不同的。在传统课堂上,教师完全享有“话语霸权”,成为了独裁者。学生只能接受,不能反诘或质疑,从而失去了主体性。这种传统课堂,在政治上是一种极权主义。在后现代课堂中,学生的主休被重新确立起来,有资格与教师与教材互动,课堂上也体现出民主趋向。系统论的创始人贝塔朗菲深谙这点。论及组织理论时,他曾说道,“我认为组织理论所给出的最高格言只能是:不要给任何派别的独裁者以指南,使他们能科学地利用‘铁的纪律’去更有效地征服人类,而要警告他们,极权主义的组织怪兽要是吞没了个体就必定自判死刑。”7在一个封闭系统里,必然会出现独裁和奴役。只有在开放状态下,系统才得以发展,生命才能获得解放。在我看来,教育与课堂本来就蕴含着政治意义。

 

可以发现,后现代主义视野下的系统具有一定的结构主义特征,却是一种流变的结构主义。整个系统富有弹性和灵活性,能根据环境进行自组织和演化。这种特征,让人联想到水。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苏轼在《画水记》也说:“画奔湍巨浪,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尽水之变,号称神逸。”如此看来,课堂教学形态的最高境界便是水的形态。

 

吾友丰纪奎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语文教师。他的专业基本功扎实,知识视野广阔,课堂上与学生的互动亲切自然。用他的话来说,在课堂上他与学生是在打“太极推手”——学生“推”来问题,他将其“推”给学生,学生反过来“推”向他,如此循环,构成了“教学推手”。在我看来,他的教学出神入化,可谓“风生水起”或“行云流水”,此乃课堂教学的最高种境界。

 

我以为,太极拳可能来源于道家思想,或者说,道家思想是太极拳的理论基础吧。比如,太极拳讲“以柔克刚“或“四两拨千斤” ,让人想到“水利万物而不争”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太极拳动作看起来行云流水,连绵不断,完全体现了水的特征。太极拳主张一切从客观出发,“随人则活,由己则滞”。太极拳中有“听劲”之说,即准确判断对方来势,据此作出相应的反应。想像一下,这是不是课堂的最高境界呢?

 

最后还有一点要说明。在新课程改革的背景下,课堂的开放性和生成性对教师的专业化发展提出更高的要求。前两天,教育部专家、湖北省教科所研究员史绍典先生主持了本市语文年会。在会上,史先生说,“范美忠就是最优秀的语文教师嘛。”这句话没有言过其实。范从不备课(他在用一生备课),课堂上使用苏格拉底的“助产术”,充分体现了后现代课堂的特点。范的教学,也达到了最高境界。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老师,你若追求教学的最高境界,那就开始读书吧。假如传统课堂是一种奴役,后现代课堂则是一种解放。在解放的课堂里,你会拥有一片自由的天空。你若是一只能“水击三千里”的鲲鹏,那就去“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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